2004年香港君子雜誌首發
2013年6月29日 星期六
2004年香港君子雜誌首發
2013年5月15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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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底得悉馬思聰遺屬終於被中共統戰成功,把馬氏夫婦骨灰從美國費城運回中國廣州安葬,筆者不勝感慨。想當年,馬思聰在文革中飽受折磨,為逃避中共政權的迫害,帶著妻子和一對子女,千辛萬苦拼死逃亡。從此沒有再踏足中國大陸的馬思聰八七年在美國逝世,生前並無遺囑表明要歸葬仍受專制共產政權管治的國土。可是,他死後二十年,子女們便同意中共提出的「光榮歸葬」,把馬氏骨灰送回這片滿載暴政血淚、大部份人民還未得到自由公義的土地去,為北京奧運年增添點和諧假象。到底,這是否一代音樂大師的真正遺願?
不逃亡可能已死於文革
筆者早前在廣州參觀了廣東藝術博物館新設的馬思聰紀念館,館內收藏了馬思聰遺屬新近捐獻的馬思聰遺物和手稿,包括他逃亡時隨身攜帶的小提琴,以及他在美國寫給大陸親友的書信。至於馬思聰在文革時的相關介紹,就只有兩句話交代:「他在文革時受到迫害,1967年移居美國」。筆者在館內碰上幾名大陸遊人,他們邊參觀邊議論。其中一名操粵語的中年男子說:「他幸好走得快,不然一定不得好死,算他有本事!」另一人則搭腔說:「他是有錢人,要走也容易一些,那些跑不掉的老百姓才可憐!」
如果當年馬思聰沒有逃亡,或逃亡失敗,他們一家的命運確是不堪設想。在文革瘋狂歲月中被迫害致死,或自殺身亡的人,不計其數,單是馬思聰的音樂界同業,便有著名指揮家黎國荃、上海音樂學院的指揮系主任楊嘉仁夫婦、鋼琴系主任李翠貞、管弦系主任陳又新、民族音樂理論系主任沈知白、多次在國際大賽獲獎的年青鋼琴家顧聖嬰,和被中共公開槍決的上海交響樂團指揮陸洪恩等。這些死難者沒有統戰價值,自然得不到像馬思聰這般的風光厚待。
馬思聰今次歸葬,不少大陸媒體都有大篇幅報導,其中一段十分噁心的文字經常出現:「讓馬思聰回國也是周恩來總理的心願。周恩來曾說過:『我平生有兩件事深感遺憾,其中之一就是馬思聰50多歲離鄉背井去美國,我很難過。』」報導沒有指出周恩來還有一件什麼憾事,也沒有表明這段話的出處,是杜撰還是真有其話,不得而知,但中共做了那麼多壞事,製造了那麼多人間悲劇,怎麼周恩來平生才只有兩宗憾事?他為馬思聰離鄉背井而難過,那麼對於遭中共暴政摧殘的生靈,他該如何贖罪?
逃亡牽連家族十多人
其實馬思聰得以逃離魔掌,在自由的土壤上繼續音樂事業及終老,周恩來應為他慶幸。不幸的,是受他牽連而招致家破人亡的十多名親友。他一走,70多歲的大哥馬思齊便被捕入獄,馬思齊的3名子女遭到重判,其中女兒心臟病發,死於拘留所。二哥馬思武,原是上海外國語學院出國培訓部的法語教授,妹妹馬思蓀,原是上海音樂學院教授,都被隔離審訊。馬思蓀被關1年多,馬思武則被指協助馬思聰「叛國投敵」,受到殘酷批鬥,於68年7月11日跳樓自殺,終年63歲,跟他在中國住了30年的法國籍妻子其後離開中國,兩年後在法國憂鬱成疾而終。馬思聰太太王慕理的兄弟也沒有一個逃過中共的迫害。她的大哥嚐了8年的牢獄之苦;三弟和妻子均被判入獄5年。就是馬思聰的家庭醫生倪景山和家廚賈俊山亦被指協助馬思聰逃亡,前者被判勞改8年,妻子因此患上精神病,後者被扣4年,弄至身體傷殘,出獄後幾年便身故。
痛苦的親身經歷和血跡斑斑的親友遭遇,馬思聰對中共政權無疑心存恐懼,所以即使他在1984年已得到平反,恢復名譽,他仍遲遲沒有歸國。而跟馬思聰一起逃亡的馬思聰太太王慕理,在馬思聰死後13年才逝世,在此期間,她沒有返回過大陸,也沒有安排馬思聰歸葬。據大陸媒體報導,王慕理生前曾囑咐子女,在適當時候將父親骨灰送回祖國安葬,及把遺物無償捐贈國家收藏;另有報導指廣州當局把芳村區的一個物業贈予馬氏遺屬,以感謝他們的捐獻,那不知算是有償還是無償?
現絕不是歸葬故土的時候
假如筆者是馬思聰的遺屬,不會稀罕中共當局的禮贈。落葉歸根,安葬故土,固是不少中國人的傳統觀念,但一個有高尚情操的音樂家,理應具有人文關懷,尊重生命價值,知道國家和政權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今天中共政權的專制本質還沒有改變,不但沒有為過往犯下的罪行正式向受難人道歉謝罪,連受害人或遺屬要公開悼念和討論,都受到種種干預,更談不上有誠意和決心推動民主法治,建立一個自由平等、仁愛公義的社會,所以目前絕不是父親歸葬故土的適當時機。
中國古訓有云: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中國目前還有大批政治犯在中國監獄中受苦受難,在海外也有眾多有家歸不得的異見人士,假如我是馬思聰的遺屬定必深深體會到箇中淒酸。中共若要爭取父母骨灰歸葬大陸,我會要求他們趁今年北京奧運年,大力提倡建設和諧社會之際,頒令特赦,讓更多人可重獲自由,重返故鄉,與家人親友團聚,以示中共政權改革從良的善意。
此外,我也會要求中共當局為人民帶來的創傷公開道歉。且看全球各地,道歉和要求寬恕之聲正此起彼落。南韓總統盧武鉉1月24日就上世紀50年代北韓戰爭爆發時,南韓前政權屠殺民眾的暴行道歉,並向死難者家屬致以慰問。當時最少有870名平民未經審訊便在蔚山遭處決,盧武鉉形容事件是「國家現代史上的大悲劇」。澳洲國會在2月通過由總理陸克文提出的議案,為澳洲政府與國會,以往一連串的錯誤政策,給原住民所造成的深重痛苦與剝削,正式向原住民道歉,由陸克文代表澳洲全國,宣讀這項道歉案,並承諾改善原住民生活,揭開了澳洲種族關係的新一頁。就是鬧得沸沸騰騰的香港藝人裸照事件,失蹤多時的男主角陳冠希也勇於站出來為事件公開致歉,請求原諒。
為何堂堂正在崛起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就想文過飾非,以為箝制出版輿論,便可掩蓋事實真相,只懂老埋怨日本不為戰時罪行道歉賠償,而不願拿出大智大勇,承認自身的罪孽,開解民眾心結,為國家療傷,團結國人為未來奮鬥。如果中共能踏出這一步,才是真正的了不起,才是一個文明政府應有的表現,肯定會贏得世人的尊重和稱許。若然中共能接納這些要求,馬思聰夫婦的歸葬便有價值和意義。
香港開放雜誌2008年3月號
馬思聰去世前一年,即1986年,在台灣接受香港政論雜誌"東西方"訪問,明確表示不願回去大陸,並解釋了原因,他對中共的黨性很了解。儘管那訪問者說了不少中共的好話。原文刊於1986手4月號的"東西方"月刊。
2013年5月4日 星期六
版畫家黃新波的局限與坎坷
我那時的任務很雜,什麼都做。後來關山月到香港,我也招呼他,他知道我和新波和人間畫會的關係,所以對我很好,還有楊秋人,陽太陽在廣州都待不住,因為他們參加要「和平不要內戰」的遊行和支持學生,被國民黨懷疑威脅,所以他們都到香港來了。我又介紹了我的同學陳隆田,他參加過國民黨軍隊,也住在關山月他們住的文委。領導批評我警惕性不高,也不讓他參加人間畫會。陳後來到武昌藝專去了。
2013年4月18日 星期四
盧啟光
譚玉真
2013年4月7日 星期日
民國護生女將逝世七十周年
「冰雪聰明絕世姿,鴻泥白雪耐人思。天花散盡塵緣絕,留得人間絕妙詞。」七十年前,著名女詞人呂碧城(1883-----1943年)在香港病逝,章太炎的夫人湯國梨寫下此輓詩悼念這一代奇女子。
被譽為「女界墨子」、「護生健將」、「近三百年來詞家殿軍」(詞學家龍榆生的讚語)的呂碧城,是中國女權運動和新聞業界的先驅,在文學、佛學和護生運動三方面都各有建樹。可惜因戰亂延年,加上她不熱衷於白話寫作和現代文學,以致呂碧城的作品和名字在二次戰後被社會淡忘,到近十多年才逐漸為人認識。
呂碧城與香港緣份非淺,曾三度來港,人生最後階段也在香港渡過,一九四三年一月廿四日,她在跑馬地山光道的東蓮覺苑離世,終年六十歲。她在香港留下的雪泥鴻爪至今仍鮮為人知,或被以訛傳訛,過往就有學者誤稱她在寶蓮禪寺辭世。
筆者近期造訪台灣的法鼓佛教學院圖書館,翻閱館內一批三、四十年代的佛教雜誌原裝影印本,包括上海的《覺有情半月刊》、《佛學半月刊》及當時由香港東蓮覺苑出版的《人海燈》月刊等。從中看到不少呂碧城發表的文章、畫作、個人啟事、以至悼念她的作品,及由東蓮覺苑第二任苑長林楞真公佈的呂碧城遺囑,可說是研究她中、晚年時期的寶藏。
之後她往天津投靠當官的舅父,一住八年。時值社會新思潮湧現,碧城想外出求學,卻遭到思想保守的舅舅反對。她憤而離家出走,到天津《大公報》任職編輯,接連發表文了多篇字激昂的政論和鼓舞人心的詩詞佳作,提倡「辦女學、開女智、興女權,才是國家自強之道的根本」,一時競相與她交往的社會人士絡繹不絕,當中包括外號叫碧城的京城女革命家秋瑾。秋瑾最初還以為有人冒用她的外號來發表文章,見面後才知確有碧城其人,二人惺惺相惜,不久秋瑾創辦《中國女報》,呂碧城亦投稿支持。秋瑾遇害後多年,身在海外的呂碧城曾用英文撰寫一篇《革命女俠秋瑾傳》,發表在美國的報章上,傳為佳話。
一九○四年底,廿一歲的呂碧城出任官辦的北洋女子公學總教習(今稱校長的職位)。民國成立後,呂獲袁世凱聘為總統府秘書。期間因陪伴病重的母親寓居上海,跟洋人合辦貿易投資,幾年間累積豐厚財富。一九一五年,她不滿袁氏稱帝而辭任總統府秘書,準備出國留學,惟因染病,一九一八年底到香港小住休養,延至翌年九月才到美國哥倫比亞大學修讀美術和文學,期間兼任上海《時報》特約記者,將在美國所見所聞發回中國。
她於一九二二年回到上海,出版著作《信芳集》及譯作《美利堅建國史綱》。一九二六年秋,她二度出國,到歐美遊歷,一九二九年寓居英國倫敦期間潛心佛學,開始素食,及把世界各地保護動物的訊息傳播回中國,與國內弘一大師和豐子愷等提倡的護生運動相互呼應,致力培養社會尊重生命的風氣,消弭人類戰爭。同年她應國際保護動物會的邀請,出席在維也納召開的萬國保護動物大會及發表演說,倡議成立中國保護動物會,改良殘忍的屠宰方法,及把每年十月四日定為動物節。
一九三三年,她重返上海,專注繙譯佛經和出版著作。一九三五年曾來香港跑馬地山光道購置樓房自住,後因樓房有白蟻繁殖,她不忍滅蟻殺生,最終以低價售出物業。一九三六至三七年間,曾先後居於山光道12號,及跑馬地的菩提場四樓。中日戰爭爆發後,她第三度出國,寓居瑞士,繼續弘揚佛法,希望用佛教慈悲的理念來阻止戰爭。但兩年後,歐洲也陷入戰火,加上掛念家鄉親人,她在四○年秋回到香港。當年十月某日下午,年方十七的方寛烈曾在尖沙咀家中遇上了來訪的呂碧誠。那時呂從瑞士來港不久,住在半島酒店,因她與寓居香港的民國名人葉恭綽相熟,葉便陪她來首度拜訪方寛烈的父親方養秋。方養秋時為香港商界及佛學界知名人士,雅好詩畫文學,與呂有不少共同話題。
香港淪陷前,方寛烈又曾陪同父親到東蓮覺苑出席一名高僧的佛學講座,席間離遠見到呂碧城在座埋首筆記。這也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呂碧城。幾年後便聽聞她在東蓮覺苑病逝,遺囑將全部財產佈施佛學推廣,骨灰與麵粉混製成小丸,投入海中,與水族結緣。
方寛烈又透露,東蓮覺苑設有呂碧城的靈位,以茲紀念。二○一三年十一月,筆者得到東蓮覺苑的人員幫助,在東蓮覺苑二樓的祖堂,找到呂碧城的靈牌,上面刻著「優婆夷呂碧城居士」。而在東蓮覺苑的圖書館,則收藏了呂碧城的三部著作:《歐美之光》《香光小錄》及《觀無量壽經釋論》。另外,館內有一本在一九五四年出版的《何母張太夫人八秩冥壽紀念集》,當中一篇由樂觀法師(1902~1987)撰寫的文章,題為〈我所認識的一位女菩薩〉,提到民國以來,中國佛學界出了三名對宏揚佛法有重大貢獻的女性,她們就是在上海協助月霞老法師在哈同花園創辦華嚴大學的哈同夫人羅嘉陵、呂碧城和何東夫人張蓮覺。
二○一二年夏天,呂碧城在香港的足跡還吸引了台灣記者楊錦郁跨海來尋訪,找到了九十多歲的東蓮覺苑長老澄真法師。法師記得呂碧城當年入住的房間位於大雄寶殿的右廂,現是其他法師的住房,但對呂碧城的印象已很模糊,只片段憶起「她的個子中等,都是在房裡自己修行」、「獨來獨往,不大與人互動」、「翻譯了好多英文的佛經」。
林楞真居士在另文說明:信中「元月廿四日」是她遵照呂的遺囑,在呂死後寫上再把信函寄出。早呂碧城一年離世的弘一法師(1880----1942年)也曾用此形式,寄出致夏丏尊訣別書。《覺有情》編者認為呂是有意效法弘一法師的作為。
思想前衛的呂碧城雖然作風打扮都十分洋派,但舊文學根底深厚,少用白話寫作,她臨終前的遺作亦是古詩一首:「護首探花亦可哀,平生功績忍重埋。 匆匆說法談經後,我到人間只此回。」
她此回人間匆匆一行,留下不少功績和美談。遺憾的是,她提倡的護生信念,至今仍有待發揚光大。
後記::方寬烈先生於2013年9月5日逝世,享年90歲。





































